“听”电视
不知什么时候起,电视逐渐从实用品变成了装饰品。背景墙越来越华美,机子品牌越来越高档,但使用次数却越来越少。

不知什么时候起,电视逐渐从实用品变成了装饰品。背景墙越来越华美,机子品牌越来越高档,但使用次数却越来越少。就如我家,除了每年大年三十的春晚和九月一日的《开学第一课》,其它时候就少有开机之时。

而在二十多年前,能好好地看上几个小时电视,无疑是人生一大美事。最让人怀念的,是为电视斗智斗勇巧立名目各种花心思的琢磨。对我而言,电视不仅在于看,还在于“听”。

记得那一年,正是《射雕英雄传》在某台晚八点黄金时间每日两集连播,加之广告时间差不多十点结束。九点一十晚自习一结束,我和小伙伴们就像屁股上点了炮仗一样往外窜。那个时候我是多么庆幸自己不会骑自行车,只能步行回家啊。每天晚上三十分钟的路程,我通过听电视、不断联想与回忆,各种电视情节与故事桥段到现在竟然都记得。平日里我三十分钟可以到家,那个时候我三十分钟也可以到家,只不过匀速成了变速,中途有了几个“服务站”可以稍微轻松一下。

从教室到校门口,从桥头到桥尾,从工厂这边到工厂那边,在这些没有商户没有住户的路段,我和伙伴们就像参加百米竞赛,拔腿就跑,生怕落在了后头,给自己丢脸。等电视的声音慢慢地,从不远处的小卖部或各住户门里传出之时,我们就像跨越了终点线的选手,全都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且让脚步慢一些再慢一些,轻一些再轻一些……

听,黄蓉娇俏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刀剑决斗的厮杀越来越激烈,我们的心也越来越紧张兴奋。待踱步至小卖部的时候,总有一两个伙伴适时做出获得大家悄悄竖起大拇指的举动,“等下,我要买根笔芯”,“别走,我要买本作业本”,于是,一伙人便有了堂而皇之驻足不前的理由与借口了。只见她钻进小卖部,拿这支笔芯看看,那支笔芯划划,手里不停动作着,而耳朵则紧紧“盯”着电视机。其他伙伴们心不在焉地站在柜台边、店门边,时不时还催促一下里面那个磨叽的家伙快一点。等到老板的面色略有不快时,我们才慢慢悠悠结束这段表演开始陆续退场了。

不过这远远没有结束。

离开小卖部后的我们意犹未尽,前面又是我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服务站”了。我们又开始不间断飞奔,急匆匆兴冲冲赶往下一个“服务站”,在其它商户门口的对面街道走着,正大光明瞅上几眼,遇关着门的住户,则在屋檐下紧紧贴着,凝神静气听上几耳。

都说细节决定成败。我对细节的把握决定了那年我心满意足地“听”了一个寒假的电视。

那年正值高三,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决战期间。为了给我一个稳定安静的学习氛围,母亲把我和弟弟赶到了二楼客厅做作业,把新春的欢乐留在了一楼。聪明如我弟,无师自通,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根细长的铁丝,两端分别插进客厅里淘汰已久的井冈山黑白电视机与墙角有线电视的插口之中。尽管信号不好,屏幕闪烁不定,还有蓬勃茂盛的雪花点,但至少是有影有声了。为了防止母亲突然袭击,我们把作业本端端正正放在电视机的屏幕下,把音量开到最小。我还会把干抹布在水龙头下打湿并用力拧干,保持一定的湿润度,覆在电视机后面的屁股上,并时不时移动位置,加速它的散热。这一计,也是用来对付特务般细心的母亲。而客厅的门,是决计不能关上的。

眼睛越凑越近,耳朵越贴越紧。我现在超凡的听力和超弱的视力或许就是那个时候形成的吧?

母亲楼下的脚步声和电视里的音乐声被两只耳朵分别清晰地捕捉,一刻也不得放松。只要她的脚步一踏上台阶,只穿着袜子的弟弟便悄无声息飞快地把铁丝拔下扔到隔壁房间的床底下,而同样武装的我则把抹布随手拧起,扔到阳台的角落里。等母亲进来,保证看到的是两个认真学习的乖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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